小L在认真思考, 我的前半生

关系与课题

人们说,当完成了和一个人的所有课题时,就会和这个人结束关系。这像是某种宿命论的总结,仿佛关系的开始和结束都是为了完成某种预设的任务。但我总觉得,关系的结束远比课题完成四个字复杂得多。

将课题拆分来看,有些人与你联系是因为利益和资源,例如机会,合作,信息。有些人和你联系是为了爱与情感,比如恋爱,依恋关系,失恋,亲密关系中的成长,暧昧。有些则是陪伴,这些人没有清晰的定位,但是陪你走过一个阶段,还有一些是缘分,或者说是课题一样的关系,不断重演某些相同的问题,指向更深层的心理与社会相处模式。

但课题完成不必然等于联系结束,有些关系的课题结束后会变得更轻松。因为双方不再互相索取,不再执着于某种结果。最终,人与人之间结束联系,未必是因为所有课题都完成了,而是因为双方的选择,需求,生活方向已经越来越远。而所谓的课题完成,则是这段关系即使不再继续,你也不必靠它获得什么了。

关系中的课题

利益类的关系往往目的明确,你需要一些东西。当你达成这项交易,或是双方的需求不再匹配,课题便完成了。双方的关系可能自然淡出,可能转化为别的形式,比如偶尔联系的朋友。

而情感类的课题则隐晦许多,表面上是依恋关系,恋爱,但更深层的课题则是学会如何被爱,如何爱别人,如何处理分离和面对自己的依恋模式。我见过那些明明根本不适合在一起的人,反反复复纠缠好多年,因为其中一方试图证明自己值得被爱,证明自己不会被抛弃,证明自己可以改变对方。这项课题的完成通常是自己意识到不需要对方的回应也可以确认自己的价值,这时候,关系可能转化为朋友,也可能结束,但至少不再被那执念困住。

陪伴类的关系则没有那么强的目的性,一起上课的同学,一起健身的朋友。他们陪你走过某个阶段,共享生活节奏,见证你的日常。这个课题或许只是让你在某个时期不那么孤单,那个阶段结束了,自然不需要这种形式的陪伴。比如毕业后,生活把你们带向了不同的方向,于是这段课题便结束了。这类结束通常没有冲突,只是我们的路不再重叠了。

当然,冲突和纠缠本身也是一类关系,我们不断重演相同的问题,互相伤害的同时互相吸引。这类关系往往指向了深层次的心理课题。比如学会设立边界,学会健康的相处模式,停止自我牺牲等等。当你不再沉浸在相同的模式,不再进入类似的关系,这个课题便结束了。这时,即使关系结束你也能平静的接受,而不再纠缠于为什么。

当然,成长本身也是一种课题。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的问题,可能性,并接纳自己的复杂。这类课题完成的标志是你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关系维持这种想法,你已经内化了所学到的东西。

关系的结束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不是所有关系的结束都是因为课题完成了。

有些关系的结束是课题驱动的,你完成了所需要学习的东西,不再需要通过这段关系获得什么。或者你们的需求,生活不再相交,即使这段关系不再继续,你的内心是完整的,没有任何的执念,这时候,怀念是纯粹的,不带遗憾的怀念。

但更多时候,关系的结束是外力驱动的,毕业,搬家,生老病死。这些外部因素在你还需要那段关系的时候强行被切断了,课题并没有结束,关系在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被终止了。

我曾在初中毕业后断掉了和很多初中同学的联系,但我依然会怀念那段时光,甚至在某些时候希望能够回去。很长时间里我都以为我怀念那些人,那些事。但后来我意识到,我怀念的可能不是关系本身,而是那段关系中的自己,那个有着一些朋友,无忧无虑的自己。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想回去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回到那个时候,而是那段关系在我还需要他的时候被毕业这个外力切断了。有些课题没有来得及完成,或许是该学习的事情没有内化于心,或许是有些话没有说出口。这种未完成感,这种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的感觉便是那想要回去的感觉。

外力驱动和课题驱动的关系终止的本质区别在于后者是准备好了,而前者是时间不够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外力驱动的结束往往比课题本身驱动的结束更难走出来。因为这不是你的选择,也不是你想要的。

当课题结束后

即使课题完成了,关系的走向也不是单一的。

有些关系会转化,从恋人成为朋友,从合作伙伴变成熟人。这通常发生在双方完成了各自的课题,不再需要满足特定的需求,但仍然欣赏对方作为一个人的存在。这时关系可以卸下必须是什么的担子,变得自由。而关键在于双方必须愿意接受新的关系形式,而不执著于过去的定义。

有些关系会彻底结束,可能是因为课题完成后双方发现没有更多的链接,抑或是无法走出过去的定义,或是课题本身就是冲突的。完成意味着不再被那种模式吸引,分离便是自然的。

还有些关系会变得更轻松,课题完成后,双方不再执着于从关系中获得什么,这时反而能真正的看到彼此。不再执着,不再索取,反而能获得一种更真实的状态。

人性是复杂的,走向也是复杂的。有些人的课题结束了,但仍然选择留在关系中,建立别的链接。有些人的课题没有完成,关系却因为外部原因结束出了,留下遗憾。

还有一种常见的情况,只有一方完成了课题。一方已经不再需要对方证明什么,而另一方还在拼命索取。这时关系便会变得拉扯,冷漠。还有一种情况,一方的离开恰恰是另一方课题的开始。学会面对失去,学会不再依赖ta。

如何接受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

即使课题完成了,关系的结束仍然需要被完成,换句话说,需要一段充分的告别。

至少对我来说,不同的结束方式对我的影响完全不同。如果一个人很严肃地和我说“我不再需要你了,再见”,我可能会难受一阵子,然后好起来。这种痛苦是一种明确结束的阵痛,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对方的选择,然后开始哀悼,处理。这是一种完整的结束。

但如果一个人和我不辞而别,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我会困在为什么里。这不是关系的结束,而是关系的中断。故事没有写完,我不知道该怎么翻篇。

这让我意识到,关系的结束不仅取决于课题是否完成,还取决于这个结束是否被充分的完成了。是否有告别,是否有理解,是否有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句号。

也许课题完成了,但关系没有好好结束,人也走不出来。但如果课题没完成,关系好好结束了,人反而能放下。

或许,那些被外力驱动的结束,接受一个被迫结束的关系,本身就是一个课题。

当然,即使是外力驱动的结束,课题的完成也可以在关系结束后发生。我们常常会在很多年后学会接受无常,珍惜当下和不执著于重现过去。那这个课题在某种意义上也完成了,只不过不是通过关系,而是通过失去关系来完成的。一个人因为疾病去世,关系被死亡强制终止。但如果活着的人因此学会了带着爱继续生活,那这个课题也算完成了。

回到最初

关系是流动的,它承载课题,也被课题塑造。他可以因完成而结束,也可以因结束而完成。重要的不是关系以什么形式存在或不存在,而是你是否在在这段关系里,或通过失去这段关系成为了更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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