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包含长瀞同学,中二病也想谈恋爱,辉夜大小姐,宇琦学妹,青春猪头少年的剧透
我们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这句话是在2026年9月13日晚上突然冒出来的,在我刚补完两季《不要欺负我,长瀞同学》的时候。今年夏天久违的吃上了ADHD的药,终于解决了一段时间以来不能专注看番的问题。
长瀞同学讲的故事很小,一个高二美术部的男主,性格软弱不会拒绝人。直到被低一年级的女生缠上,和他一起玩,捉弄他的故事。我在看第一季的时候在想一件事,前辈是什么时候从烦变成了等她来,动画里并没有明确的时间点。
我记得2021年我休学之后回学校读初二,新的同学都不认识,回去的第一节课是生物,我当时坐在最后一排。上课铃响后有一个女孩子迟到,从后门进来坐在了我身旁的座位。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天她要是没迟到,她会不会坐到别处去。
后来的事情其实很普通,普通到我到现在其实想不起来什么事情。她慢慢的开始找我说话,课间休息一起走一走,周末在微信上聊天。从同桌到朋友,再慢慢到一种说不清的关系。那时候我在班里只有很少的几个朋友,她是第一个帮助我融入这里的。
那半年是我状态最好的一段时间,我后来常常说我再也回不到我第二个初二和初三的状态了。但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其实并没有哪天觉得现在真好。我只记得学习的紧张夹杂着一些和朋友的交流。
也许就像长瀞同学的故事一样,前辈在被凑近看的时候也不知道当时的感受,只是耳朵红了。
《中二病也要谈恋爱》里小鸟游六花戴着眼罩,说自己有邪王真眼,能看见"不可视境界线"。她自己其实知道那是假的。她只是不想承认爸爸已经死了。中二病是她给自己搭的一个不用醒来的梦。
我是2019年底生病的,最开始是身体,心脏疼,慢慢伴有各种查不出原因的躯体化症状。我记得18年到19年我在心内科住了四次院,慢慢的精神问题也越来越重,尤其是失眠。最开始是抑郁和焦虑,慢慢的变成了双相。中间换过很多药,丙戊酸钠,喹硫平之类的名字我现在闭着眼睛能背一串。
2020年我休学了一年,那一年基本的就是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有时候起来打会游戏再躺回去。窗外的季节我基本没有印象,那年夏天我把我的公众号和知乎都注销了,整年博客只更新了一篇哭与笑。那一年我14岁。
六花至少有一个眼罩,但我什么都没有。要说我和六花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大概是我也在拒绝一件事。我拒绝承认自己回不去了,那时我一直觉得只要身体好起来就能回到2019年的轨道上,重新读书,继续竞赛,直到我发现这似乎不是动画,现实是已经很难再回去了。
《缘之空》我在前段时间写过一篇比较长的,在此便不重复剧情了。我只是偶然想起一件事,悠和穹在奥木染做的每一件事情在他们做的时候都不知道是最后一次,直到他们坐上了离开的电车。
23年8月23号,我和那个坐在我旁边的女生一起去了一场漫展,后来慢慢走到了奥森。我们站在一起说升学烦恼,当然那不是什么能解决的事情。说完之后不知道我们谁先伸的手,站在一起抱了一下。可能有两秒吧,那是我们做过最亲密的动作——那时候还没有表白。
我在网上叫她活人推,这个词比喜欢的人准确的多。看着一个人,为她高兴,为她想办法。
《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说的是学生会的正副会长互相喜欢,但都拒绝开口。用三季的时间互相算计让对方先告白。直到第三季的最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表白了。
我记得我是在微信表白过的,初中毕业之后我在微信上向他表白,等了一段时间他没有回复,我便打了一句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她说"好"。
用辉夜的规则我输了两次:先告白输一次,递台阶又输一次。但那时候我不觉得那是输,我只想赶紧把场面收住。
我们真的这样做了几个月朋友,聊天,分享,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直到她的回复越来越少,到2023年10月,她已经很少回我消息了。
《宇琦学妹想要玩》里的樱井学长本来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完大学,被一个矮个子的学妹缠上了。她跑到他家打游戏,跟他去同一家咖啡店打工,说他"孤独症",说他没朋友很可怜。他觉得烦,烦了整整两季,最后发现没她不行。
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一个朋友介绍认识的,他需要人帮她拍点视频作业的素材,于是就把我叫上了。
我们在23年10月4号晚上十点四十二分加上的好友,我发了一句hihi,她回了一个表情。然后我看到她的微信地区是横滨,她看到我的地区是足利——缘之空的取景地。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共同话题。我们聊到凌晨一点二十多,从我做的igem项目聊到了热熔胶枪,宿舍闹钟,失眠。凌晨零点十四分她说,她不想让她为数不多的朋友离开。我说,这话本来是我想说的,我本来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朋友。
第二天中午我从实验室出来,先跑去便利店给一个店员道歉,因为前一天我在人家下班前十五秒点了一杯奶茶。她那边在挑新手机,因为三天摔了两次。下午一点她连发了三条"李老师快复活啊啊啊",因为我中间有半个小时没回消息——我跟她说,我有个毛病,破防的时候会短暂断掉所有人的联系,她说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那天下午她说她很想听我的过去,我说好,但这个要讲很长时间。
宇崎第一次去樱井家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反应。他不是不想让人进来,是这个家太久没人进来了,他忘了该怎么招待。
10月17日,我跟她说了一句活人推抱我的事情。她说,快去找她再抱一次。我说她怎么可能会再抱我啊,那时候我还没表白。然后我说,没事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已经够了。她道歉,一连串的对不起,我说别问了,本来没什么事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我说起那个人。
后来变得很快,快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11月18日是个周六,我们见了面。前一天她说"正式的回复也请让我在您正式表白那天告诉您吧"。那天早上她七点多醒来第一句是"我也超级超级超级喜欢您"。八点多我跟她说,我已经回不到我初三的状态了,那是我状态最好的半年。她说,心态上来说我也回不去了。然后我们就去见面了。她给我带了一个礼物,路上摔了一次,还差点忘在店里,请店员帮着翻了半天才找到,晚上回家她在微信上"好离谱好离谱好离谱",说很重要的东西应该好好保存的。我说没事哦,至少最后还是好好的。
青春从来不按主线走。我以为的主线是最后一排那个空位,实际上后面的一切都是从一次帮忙拍作业里长出来的。宇崎也是——樱井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是一条安静的直线,直到一个人从旁边撞进来。
《青春猪头少年不会梦到兔女郎学姐》里,樱岛麻衣是一个退圈的童星,在学校里没人跟她说话,大家"读空气"读久了,读到她真的开始从别人的眼睛里消失。先是同学看不见她,然后是店员、路人,最后连她妈妈也忘了她。梓川咲太是唯一还能看见她的人。他后来发现,只要他睡一觉,醒来他也会忘掉她。所以他不睡。硬熬了几天,麻衣看不下去,把安眠药偷偷放进他的饭里。他睡了,第二天醒来,真的忘了。
他后来又想起来了,靠一些莫名其妙的契机——她留下的笔记,一些身体的记忆。然后他跑到操场上,在全校人面前对着教学楼喊他喜欢樱岛麻衣,喊到所有人都回头,所有人都重新看见她。
我看这段的时候想的不是浪漫,我想的是我也是那种一睡着就会忘掉东西的人。
双相对我最实际的影响不是情绪——情绪那些东西吃药可以压住——是记忆。2019年底之后的这几年在我脑子里是碎的,也是黑白的。我翻自己的相册经常认不出那是什么时候,甚至认不出那是我,好像那段记忆是刚被谁塞进来的。2021年我在博客上写过,看到去年今天的照片,第一反应是"世界是不是五分钟前才被创造出来的"。这不是修辞,那就是我当时的体感。
所以咲太不敢睡那一段,我理解得比大多数观众深一点。区别在于我睡了,也忘了。
再往后的事我想尽量说得公平一点,因为她会看到这篇文章,而且她也在里面。
她知道活人推的存在,也知道我曾经每天给一个不回复的人发消息。她吃醋,让我把活人推删掉。我删了。后来又加回来,又删掉,反反复复几次,每一次都是凌晨,每一次两个人都很难受。最难受的一次是2024年4月,我从凌晨四点多开始说想吐,说不要管我,她在旁边一直道歉,我说不许道歉。到五点零一分她发了一段很长的话,大意是她好像从一开始劝我和活人推断联的时候就有私心,不知道强迫我删掉她、剥夺掉我的记忆是不是正确的,如果可以就按我的第一直觉来,加回来也好,觉得她别扭讨厌她也好,只要我好好的就没问题。三个月之后她又说了一次,说觉得自己挺双标的,能接受别人把某个男孩(她的推,当然是二次元角色)当成承载记忆的符号,却让我删掉了我的活人推。
我不觉得那是谁的错。十七八岁的两个人,谁也不完全清醒,处理不好这种事太正常了,二十岁的我未必处理得更好。只是从那之后活人推就不在我的列表里了。差不多同一时间,当初介绍我们认识的那个朋友,还有另外几个初中的朋友,也陆续不再和我联系。没有吵架,没有通知,消息不再有回复,朋友圈不再有更新。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原因,也不打算去问了。
麻衣是被所有人忘掉的那个。我这里是反过来的,是我先把人从列表里删掉,然后剩下的人自己走掉。但结果一样:某天早上醒来,一个曾经每天在你生活里的人不在了,而且没有一个操场可以让你去喊。
2022年1月,我看完《龙与虎》写了篇博客。大河和龙儿住在隔壁,一个是暴力小个子,一个是长得凶但会做饭的好人,两个人一开始是帮对方追各自喜欢的人,帮着帮着就成了对方最重要的人。我那篇博客里有一句:"或许是因为年龄相近而产生的共情,也可能是因为无法触碰到,而感受到的美好。"
那时候我十六岁,刚回学校一年,坐我旁边的人还在。
其实《龙与虎》里我最记得的不是大河和龙儿,是川岛亚美。她是那个班里最成熟的人,什么都看得明白,谁喜欢谁、谁在骗自己,她全知道。她是唯一一个站在外面看的人。她也喜欢龙儿,但她从头到尾没说。最后她说了一句"被大家所喜欢,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呢",然后就没了她的戏份。我十六岁看到这句只觉得她可怜。现在我觉得她是整部番里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了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的人——而她得到的是什么呢?是一个观众席的位置,和一句没人听懂的话。
2024年7月,我在安定医院住了一个月。我们管那里叫小院。我们一起打牌,一起趴在窗边看外面,一起数还有几天。出院以后我写了首东西叫《小院》,说那是"这五年最快乐的一周"。
在最不像青春的地方,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过一种类似青春的东西。大概因为那里没有人指望我们做什么,我们只要活着就行。也大概因为在那里,我和身边的人是一样的,没有谁在观众席上,都在台上,都是病人。
2025年9月,我又写了一首,叫《离开与失去》,最后一行是"致我的初中,小院,和她"。
在青春中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感觉这就是青春。那一年回学校的第一节课只有紧张,奥森门口我只觉得手不知道应该放在哪,表白没有回复的时候我只想赶快递上台阶,在小院里也只知道喝病友聊天。直到现在,回看过去,我才发现看到一项事情的本质需要你已经离开他了。
今年已经20岁了,不知道从某个时间开始——可能是吃药之后我能坐着看完一集番剧的那一刻,我发现我已经坐在青春的观众席上了。补番的时候尤其明显。前辈、樱井、咲太、白银,他们红着脸的每一帧、笨拙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能共情。我替他们心疼,替他们高兴,替他们记住。
也许这就是20岁的内容,我终于到了那个能看清楚点位置,代价是我再也不会回到画面里了。
昨天晚上,在写下这句话之前,我先把它发给了女朋友。她在那之前刚说完"好想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那时候美好啊。我回她:我们无法同时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过了八分钟她问:那你呢。
我说,我可能已经不再是青春了吧。
她说:你也做不到。
再见了,我的青春。或许就像青春猪头少年的结尾,这些美好全部都将成为我的记忆封存,而我的青春期也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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