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几个亲人相继离世或进入临终期。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在观察临终期的态度时,大家虽然年龄几乎一致但有着几乎完全不同的反应。
我的两位亲人从患癌到离世用了不到一年,他们几乎没有治疗,平静的走向了死亡。而另一位亲戚与肺癌坚持抗争了十年,在临终期时有着惊人的求生欲望。我曾将前者奉为豁达,但细想之下,这两者本无高下之分,他们都是对活着最真实的回应。
平静的接受死亡,常被认为一种智慧。它意味着一个人已经与世界,自己和一切达成了和解。该说的说了,该了的了了,于是便能从容的将生命交还回世界。那位坦然离开世界的亲人在进入昏迷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有什么要说的了,爱你。这份顺应天命的坦然,有一种成熟的美。他让各方都得到体面,正因这种符合我们对善终的想象,所以我们推崇他。
但若因此轻看激烈的求生则便是一种残忍的傲慢。与病魔缠斗十年却不肯认输的人,他的不甘来源于对生命的渴望。或许是未尽的事,或许是一次次从死亡线上回来的经历,使他对离开有所不甘。而这不甘并非没有想通,反而是对生命最炽热的,值得尊重的告白。
更何况,平静与激烈往往是命运塑造的结果。死亡来临的方式往往决定了人的姿态。骤然临终的结局,快而确定,恰恰能够让人迅速接受,归于平静。而慢性病反复拉锯于还能活和要输了之间难得有安宁。一个人的平静还是激烈往往是命运安排的下山路,既然我们连姿态都身不由己,又凭什么用相同的准则来评估不同的人。
我们之所以执着分出高下,是因为我们太害怕死亡,于是急于找到一个正确答案来安放自己的恐惧。可偏偏死亡没有标准,在火葬场,我看到痛苦的人,冷静的人,聊天的人,这些都是答案。坦然是对生命的成全,不甘同样是对生命的礼赞。
真正值得我们做的,不是评判别人如何死去,而是应该想清楚自己如何活着。当我们不再用平静去苛责激烈,我们便学会了真正生命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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